王一淳,于光影缝隙间为普通人栽种野生玫瑰,以镜头铺展游泳人生
王一淳是一位始终聚焦普通人群体的导演,她以细腻的镜头为笔,在光影的缝隙里挖掘普通人被忽略的生命张力,为这些平凡个体种出独属于他们的“野生玫瑰”——那些不被规训、带着烟火气的鲜活生命力,她的创作始终贴着地面行走,拒绝悬浮的叙事,把普通人在庸常生活里的挣扎、倔强与微光揉进影像,让平凡人的存在拥有了浪漫而有力量的注脚,也让观众在她的作品里看见自己的影子,触摸到生活最本真的温度。
在以男性叙事为主导的国产犯罪题材赛道里,王一淳这个名字,总带着点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韧劲,她不是科班出身的导演,30多岁才攥着自己写的剧本,揣着全部家当扎进剧组,没有光鲜的履历背书,没有资本的保驾护航,却凭着一股近乎执拗的“野生”劲儿,拍出了《黑处有什么》《绑架毛乎乎》等让人过目难忘的作品,把镜头对准那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普通人,在荒诞与真实的褶皱里,照见人性最幽微也最柔软的角落。
很多人记住王一淳,是从2015年的《黑处有什么》开始的,那是她的长片处女作,剧本写了好几年,钱不够就把房子抵押了,剧组穷到连专业场务都请不起,她自己扛着设备跟演员一起在河南的老巷子里摸爬滚打,电影没有刻意渲染凶案的惊悚,反而把镜头对准90年代中原小城的夏天:粘在脖子上的的确良衬衫、防空洞里飘出来的潮气、录像厅门口晃荡的小青年、少女第一次穿胸罩时的窘迫与好奇……在连环杀人案的悬疑外壳下,藏着的是一个女孩懵懂的成长史,是那个年代里人们集体的迷茫与压抑,有人说,看《黑处有什么》就像翻开一本压在箱底的旧日记,纸页泛黄带着霉味,却能精准戳中每个经历过青春期局促与惶惑的人,这部成本只有300万的小成本电影,最后拿下了First青年影展最佳导演奖,让王一淳这个“半路出家”的女导演,一下子闯进了大众视野。

但王一淳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标签困住的创作者。《黑处有什么》之后,她没有趁热打铁拍迎合市场的“流量作品”,反而沉下心磨了七年,才拿出第二部剧情长片《绑架毛乎乎》,这一次,她把镜头对准了一个更荒诞也更残酷的故事:一个想靠绑架翻身的打工者,一个有点“轴”的保姆,一个被全家宠得不知人间疾苦的“巨婴”毛乎乎,三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拉扯,把底层的窘迫、中产的虚伪、人性里的自私与善良,摊开在阳光下暴晒,电影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,绑匪会因为心疼毛乎乎给他买草莓,看似无辜的保姆也藏着自己的小心思,就连那个看起来最“傻”的毛乎乎,也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让人意外的选择,王一淳总说,她不想拍非黑即白的人物,“人是很复杂的,就像硬币的两面,你不能只看其中一面”,为了拍好这个故事,她前后改了几十版剧本,光选角就花了一年多,甚至为了还原真实的生活质感,带着剧组在老居民楼里住了好几个月。
除了拍电影,王一淳身上最让人佩服的,是她作为女性创作者的“敢”,前几年她和某知名导演的剧本纠纷闹得沸沸扬扬,面对资本和行业前辈的压力,她没有选择忍气吞声,而是直接在网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,哪怕要面对质疑和非议,也要为自己的作品讨个说法,很多人说她“太刚”,她却只是笑笑:“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写的东西,那是我花了好几年心血磨出来的,就像我的孩子一样,不能随便被人抢走。”在她看来,女性创作者在行业里本来就容易遇到更多偏见,有人觉得女导演拍不了大题材,有人觉得女导演太情绪化,但她偏要用作品证明:“性别从来不是限制,你能拍出什么样的东西,只取决于你对生活的观察和对创作的诚意。”
生活里的王一淳,和她镜头里的故事一样,带着点接地气的烟火气,她不喜欢参加应酬,不擅长说场面话,没事的时候就宅在家里看书、写剧本,或者去菜市场逛,跟卖菜的阿姨聊天,观察来来往往的人,她总说,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在写字楼里编出来的,而是在菜市场的喧闹里、在胡同的阴凉里、在普通人的柴米油盐里长出来的,她拍的人,都是生活里的“小人物”:有点虚荣的少女、有点笨拙的绑匪、有点市侩的保姆,这些人不完美,甚至有很多缺点,但他们身上的那点真实的劲儿,总能让人在某个瞬间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从30多岁辞职拍电影的“门外汉”,到如今被观众认可的导演,王一淳走了快二十年,她没有赶上中国电影市场最“热”的时候,也没有刻意去追风口,就像她自己说的,她只是个“想好好讲故事的人”,在流量至上、快餐式作品泛滥的今天,她的慢,她的轴,她对普通人的共情,反而成了最珍贵的东西,她就像在光影的缝隙里种玫瑰的人,不刻意迎合谁,也不刻意讨好谁,只是凭着一腔热爱,把那些被忽略的、被遗忘的普通人的故事,拍成了银幕上带着刺也带着光的风景,让我们在别人的故事里,看见自己,也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