铸剑师张叶胜,千锤百炼铸龙泉,千年剑魂薪火传
铸剑师张叶胜深耕龙泉宝剑锻制技艺,在千锤百炼的古法工序中,传承龙泉延续千年的铸剑文脉与剑魂精神,他承袭传统锻剑心法,从选料、淬炼到研磨、开刃,每一步都恪守千年传下的工艺准则,在反复锤锻中打磨宝剑的筋骨与气韵,让沉淀着历史厚重感的龙泉剑魂,在当代依旧能绽放出锋锐又富有文化温度的光彩,成为龙泉宝剑非遗传承路上的重要守艺人。
在浙西南的龙泉小城,层叠的青山环抱着白墙黛瓦的古巷,风穿过巷口时,总带着点淬火后特有的金属清冽气,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子里走,不时能听见“叮叮当当”的打铁声从老作坊里飘出来,张叶胜的铸剑铺就藏在这一片烟火与锤声交织的深处,作为龙泉宝剑锻造技艺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,张叶胜这一辈子,都在和铁与火打交道,把千年传承的剑魂,一锤一锤敲进了每一把亲手铸成的剑里。
张叶胜和铸剑的缘分,是从小就刻在骨血里的,他出生在龙泉的铸剑世家,祖父、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铸剑师,小时候他最爱蹲在自家作坊的门槛上,看父亲握着铁锤反复敲打烧红的铁块,火星子溅起来像落了一地的星,淬火时“滋啦”一声腾起的白雾,在他眼里比过年的烟花还有意思,十几岁时,他正式跟着父亲学铸剑,本以为从小看到大的手艺没什么难的,真拿起锤子才知道,这碗饭吃起来有多苦。 最初学锻坯,他握锤的手磨得满是血泡,破了又长,最后结成厚厚的老茧;磨剑时蹲在磨石前,一磨就是一整天,站起来时腿肿得打不了弯;最考验人的是淬火,油温、水温差个几度,剑的硬度和韧性就天差地别,他曾因为没掌握好时机,眼睁睁看着锻了半个月的剑坯在水里裂成两半,心疼得几天吃不下饭,父亲告诉他,龙泉剑传了两千多年,从欧冶子铸第一把龙渊剑开始,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捷径,是“千锤百炼、刚柔并济”八个字,人的心浮了,铸出来的剑就没有魂,这句话张叶胜记了一辈子,他沉下心从最基础的工序练起,选料、锻打、淬火、研磨、装具……整整十年,才把铸剑的二十七道工序全部学透,真正接过了父亲手里的铁锤。

传统铸剑的手艺,说穿了是“守”,但张叶胜知道,老手艺要活在当下,不能只抱着祖宗的法子一成不变,他曾花了好几年时间,翻遍古籍里关于古代名剑的记载,反复试验调整钢材配比和锻打节奏,复原出了失传已久的“百炼钢”工艺——把不同硬度的钢材叠在一起反复折叠锻打,一层一层叠上去,最后锻成的剑身上能看到自然形成的流水状花纹,刚能斩铜削铁,柔能弯成圆弧不折断,真正做到了古书上说的“坚韧锋利,刚柔并寓”。 有一次他为了铸一把还原汉代制式的佩剑,光画图纸就改了十几版,装具上的纹饰找了研究汉代文物的专家反复核对,剑条的研磨用了整整三个月,磨到最后手指上的指纹都被磨石磨平了,有人说他太较真,不过是一把剑,差不多就行了,张叶胜却摇头:“老祖宗传下来的名声,不能砸在我们手里,别人拿到一把剑,摸上去的质感、劈砍的力道,不会骗人,你花了多少心思,剑都替你记着。”这些年他铸的剑,拿过国家级工艺美术的大奖,被多家博物馆永久收藏,甚至作为国礼送给外国友人,可他最常待的地方,还是作坊里那座烧得通红的火炉边,穿着被火星烫得满是小洞的工作服,和徒弟们一起抡锤子,手上的老茧厚到能直接捏起刚烧红的小铁块。
铸了四十多年剑,张叶胜心里最记挂的,是怎么把这门手艺传下去,早年间铸剑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,年轻人不愿意学,手艺一度面临断代的风险,他急得睡不着觉,主动跑到当地的职业学校开铸剑技艺课,把作坊改成免费的传习点,只要是真心想学铸剑的,不管出身哪里,他都倾囊相授,教徒弟的时候他比当年父亲教他还严格,锻打的力度差一点、淬火的时间慢几秒,他都会直接指出来,可徒弟生活上有难处,他总是第一个伸手帮忙。 他常跟徒弟们说:“铸剑先铸人,你要是个急功近利的人,永远铸不出好剑。”现在他的徒弟里,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会把现代设计理念融入剑的装具里,做出来的宝剑既保留了传统的风骨,又符合当下人的审美,通过电商平台卖到了全国各地,甚至漂洋过海到了国外,有时候张叶胜站在作坊门口,看着年轻人们抡着锤子,火星子在他们脸上跳,就像看见十几岁时的自己,他知道,龙泉剑的火,不会灭。
如今的张叶胜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可只要一握住锤柄,眼睛里就会亮起和年轻时一样的光,有人问他,铸了一辈子剑,最好的剑是哪一把?他总是笑着说:“是下一把。”锤起锤落间,铁坯成剑,千年的光阴就在这一声声脆响里流转,张叶胜守着他的火炉,把对传统的敬畏、对技艺的执着,全都锻进了剑里,那藏在剑刃里的剑魂,历经千锤百炼,永远锋利,永远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