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情慕情燃于野烬
“慕情慕情燃于野烬”以极具画面感的意象,勾勒出一段在荒芜余烬中滋生、燃烧的炽烈情愫,野烬是过往燃尽后的残迹,象征着破碎的境遇、沉寂的过往或是历经消磨后的狼藉处境,而慕情偏在这寸草难生的荒芜余温里破土、燃动,带着向死而生的执拗与滚烫,它不依托顺遂的温床,偏在残败里攒动爱意,既藏着情愫不受控的野蛮张力,也暗含着在绝境里对情感的孤注一掷,把一份带着破碎感却又炽烈难熄的眷恋,揉进野火余烬的苍茫意象里,道尽了爱意在荒芜中倔强生根的滚烫与怅惘。
巷口的桂树落第三场花的时候,我终于收到了沈砚寄来的信。
信封是素净的米白色,边角沾了点西北的风沙,摸上去糙糙的,拆开时里面掉出半片压得平整的胡杨叶,金黄金黄的,像把小扇子,信上的字还是那样清瘦挺拔,他说西北的天很蓝,风里裹着沙砾,打在营帐上簌簌响,夜里站岗时抬头能看见满天数不清的星星,比江南的亮,也比江南的冷。

我握着那片胡杨叶坐在桂树下,风一吹,细碎的桂花落在信纸上,落在我垂着的发梢上,恍惚间就想起十五岁那年的上元节,我偷拿了父亲藏的桂花酿,拉着沈砚去逛灯会,人潮挤得厉害,我被撞得一个趔趄,是他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,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春衫传过来,烫得我耳尖都红了。
那天河面上飘满了莲花灯,我蹲在岸边放灯,许的愿望是想永远和阿砚哥在一处,转头时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灯笼下,正望着街对面的演武场,眼里亮得像盛了光,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演武场上的将军正穿着银甲,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讲边关的故事,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,像一面不倒的旗。
那时候我就知道,沈砚的心里装着比江南的烟雨、比巷口的桂香更远的地方。
他走的那天也是个秋天,桂花开得正好,我站在城门口送他,他穿着新发的铠甲,比我记忆里高了些,也黑了些,他说等他回来,就带我去爬城外的山,去看山顶的日出,还要喝我酿的桂花酒,我把攒了半年的银钱买的平安符塞给他,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“嗯”了一声,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。
他翻身上马的时候,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喊他:“沈砚!”他勒住缰绳回头看我,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笑容还是和少年时一样明朗,我攥着衣角,把到了嘴边的“我喜欢你”咽了回去,只说: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这一等,就是五年。
五年里他的信断断续续地来,有时说打了胜仗,有时说受了点小伤让我别担心,有时会夹一片边关的叶子,或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,我每年都会酿一坛桂花酒,封存在地窖里,等着他回来喝,邻里的婶娘给我介绍婆家,我都笑着婉拒了,母亲叹着气说我傻,我只是摸着酒坛上的封泥,不说话。
其实我不是没有过怨怼,怨他为什么要走那么远,怨他让我等这么久,可每次收到他的信,看见他在信里说“等边关安定了,我就回去”,那些怨就都散了,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回来,他是想让更多的人能安安稳稳地在家乡看灯会,喝桂花酒,让更多的姑娘不用像我一样,站在城门口送心上人去远方。
风又吹落一阵桂花,我把信仔细折好,连同那片胡杨叶一起夹进常看的诗册里,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,转身往家走,地窖里今年的桂花酒刚封好,闻起来香得很。
我抬头望了望西北的方向,天很蓝,云很软,没关系的,我可以等,等他回来,等他带我去看日出,等他喝我酿的酒,等他听我讲那些没说出口的,藏在桂香里,藏在信件里,藏在无数个朝朝暮暮里的慕情。
反正江南的桂花年年都开,我酿的酒,永远为他留着一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