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笔绘冬,勾勒专属冬日的诗意画卷
这幅冬日主题画作以冷调铺陈氛围感:远景覆雪的黛色山峦晕着薄雾,山脚下灰瓦农舍的檐角垂着透亮冰棱,院角蜡梅攒着明黄花苞探出竹篱,中景封冻的河面上,穿红棉袄的孩童攥着冰车嬉闹,绒线帽上的白绒球随动作晃荡,岸边老槐的枝桠压着厚雪,偶有麻雀扑棱落下,震得雪粒簌簌下坠,近景斜斜探出几枝缀着红果的南天竹,雪层下露着半垄冻得硬实的青白菜,笔触细腻处满是冬日鲜活的烟火气,冷冽里裹着暖融融的日常意趣。
我总觉得冬天是最适合落笔的季节,它不像春那样挤着满纸粉白嫣红,也不像夏那样泼满浓绿浸得纸页发潮,更不像秋那样把金红橙黄堆得晃眼——冬天的底色是淡的、静的,留着大片空白等你慢慢填,像摊开在案头的半张生宣,风一吹,就捎来松烟墨的凉。
最先落墨的该是雪吧?可真要画雪,哪里用得着蘸满白颜料挤在笔锋上,老画师说画雪要“留”,要“衬”,我从前不懂,直到某个清晨推开门,看见院角那丛竹才明白:你只用浓墨勾出竹枝压弯的弧度,用稍浅的墨晕开竹叶片上凝着的薄冰,那竹枝桠间空着的、檐角瓦当边虚着的、青石板路上被脚印踩出浅窝的地方,全是雪,不用特意画它的白,天光是淡灰的,墙是黛色的,落尽叶子的槐树枝是焦墨的枯线,衬得那空出来的地方软乎乎、亮堂堂的,比挤在颜料管里的钛白要活上一百倍——风一吹,那雪仿佛就要从纸面上簌簌往下掉,落在你脖颈里,凉得人一缩脖子。

雪画得七分了,就该添点活气,别忙着画红梅,太艳了,抢了冬的静,先画墙根下缩着的三两只麻雀吧,用赭石调点墨,点出圆滚滚的身子,小尖喙啄着地上的瘪谷,翅膀上留两笔飞白,是沾了的雪屑,再画巷口卖烤红薯的炉子,铁桶是深黑的,边缘晕着点暖橙,那橙不用涂得太实,虚虚晕开半寸,就是炉子冒出来的热气,隔着纸都能闻见焦甜的香,炉子边站着的老奶奶,藏青的布棉袄,围巾把半张脸裹住,只露一双笑弯的眼睛,手边递出去的红薯裂着皮,露着金黄的瓤——那点暖黄是整幅画里最跳的颜色,像把小太阳,烘得周围的雪都软了几分。
要是嫌巷口太闹,就往山边走走,画山不用浓墨,用花青调点淡墨,一层一层晕开,远的山浅,近的松深,松针上挂着的冰棱用极细的白线勾,太阳一照就泛着冷光,山坳里的小茅屋得藏在半片松树林后面,茅屋顶压着厚雪,窗棂里漏出一点灯光,是昏黄的,门口蹲着只黄狗,尾巴蜷在爪子边,看见人来也不叫,只抬抬眼皮,哦对了,山路上得留串脚印,深的浅的,歪歪扭扭往茅屋去,脚印边丢着半枝折下来的蜡梅,花苞是嫩黄的,香似乎能顺着脚印飘到跟前来。
有人说冬天太素了,画出来像没画完,可冬天的好,恰恰就在那点“没画完”的余味里啊,你不用把所有空处都填满:留半片空白的天,等晚来的云慢慢飘;留半片冻住的河面,等冰下的鱼慢慢游;留个空着的酒盅在茅屋的窗台上,等晚归的人披着雪来叩门,就连风都不用画,你只消画斜斜飘着的半片雪,画竹枝轻轻往一边歪的弧度,画人拢着棉袄袖口的手,看的人自然就懂:哦,风来了,裹着雪粒子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
我从前学画的时候,总急着把纸涂满,好像颜色堆得越厚,画就越好,直到那年冬天在山村里住了半个月,看雪从早落到晚,看太阳把雪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,看邻居家的小孩攥着冻红的手堆雪人,鼻子是插的半根胡萝卜,才忽然明白:画冬天哪里是画雪、画冰、画光秃秃的树啊,是画雪底下藏着的那点暖——是烤红薯的热气,是窗缝里漏的灯光,是有人在雪地里等你回家时,脖子上围着的那条厚围巾。
你看,这画刚画到一半,雪又落下来了,落在窗台上,落在我摊开的画纸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像冬天偷偷给我盖的章,原来最会画冬天的从来不是执笔的人,是冬天自己啊,它拿着风当笔,蘸着雪当墨,把每一个走在冬天里的人,都画成了画里最软的那一笔。